• 茅理翔:退而不休 不要轻易放弃。学习成长的路上,我们长路漫漫,只因学无止境。


      冬日的阳光泻进房间,茅理翔靠在单人沙发里,神态安详。

      

      接待客人时,他喜欢坐在靠东的沙发里,客人坐在他左侧,阳光从他背后泻进来,他整个人便沐浴在光里。回忆往事时,他有时把眼睛闭起来,用手指轻叩着沙发沿,有着宠辱不惊的神情。

      

      这个70多平方米的房间,南侧是会客区,北侧隔开两个空间,一侧是他的太太、方太公司监事会主席的办公区,一侧是茅理翔的办公桌,桌子上摆满了书,一个绿框黄柄硕大的放大镜压在文件上,那是他牵头举办的2007慈溪家族企业国际论坛的资料。两侧的书柜里也摆满了书:《家族企业管理》、《企业可行愿景》、《中国改革开放优秀理论成果选》等。

      

      办公室的外面,通过秘书间,是他们的儿子、方太总裁茅忠群的办公室。窗外是有着“家电工业之都”、“轻纺制造业之都”和“家族企业之都”之称,位于浙东沿海、杭州湾南岸的宁波慈溪,方太总部位于这个城市北部的开发区。

      

      与倾力打造中国(高端)厨房电器第一品牌的方太相比,这个老人显得含蓄而内敛。不了解他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是个学者,无法想像他在商界的叱咤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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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创业,图啥呢?”

      

      从新西兰留学回来的陈美霖,初次见到茅理翔时,印象中他是一个瘦小普通的老人。“普通的相貌,普通的穿着,同满大街走的南方老头没什么两样。”

      

      在方太员工的心目中,这位貌不惊人的老人极富传奇色彩。传说他年轻时身患风湿性关节炎,严重到一卧床就是三四年,在这三四年里,他自学了很多东西,包括自学了针灸,医治自己的腿,然后出去做了一番事业。其后的经历,被他所创办的家业长青学校的负责人概括为“四三二一”。其中的“四”,指他生命中的四个十年:10年会计,10年销售,10年点火枪,10年方太;“三”是指他先后做过三种产品形态:最初是做产品,然后做品牌,最后做文化;“二”是指他的两个孩子,两个优秀企业家,女儿茅雪飞继承了他飞翔集团的衣钵,儿子茅忠群执掌了方太大局;“一”是指他有一颗振兴民族工业的雄心。

      

      陈美霖是慈溪家业长青接班人学校的学员。这所号称中国第一所具有全新家族企业管理教育理念的、全心全力为培养中国家族企业接班人和提升家族企业管理水平服务的学校,由茅理翔于2007年发起并创办。

      

      这所有着民企接班人“黄埔军校”之誉的学校第一期专修班(有人将其称为民企接班人“黄埔一期”)开学时,是在5月15日,来自广东、江苏等6省的30名家族企业“少帅”,几乎个个是身家亿万的富家子弟,大都具有大学本科学历,其中还有4名“海归”,年龄在30岁左右。“少帅班”的课程分为修身立志、创业兴业、管理实务、企业交接班和互动交流5大板块,前后10天收费1。2万元人民币,师资除了茅氏父子外,还有来自江浙两地的教授、企业家和专业培训师。

      

      这一年,茅理翔67岁了。10年点火枪生涯,他成为“世界点火枪大王”;10年运营方太,缔造了中国厨电系统第一品牌。似乎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似乎是功成名就,颐养天年之时,他却表现得更为忙碌。

      

      专修班开学了,茅理翔每万博亚洲体育,万博娱乐网登录,万博娱乐官网网址天都到学校去,找学生谈心。从“住得好不好,吃得习不习惯,愿不愿意来学习”,到解决具体的管理疑问。他计划跟每个学生都谈心一次,家乡遥远的先谈,家在当地的后谈。他自己给学生开了两门课程:一个是现代家族企业管理模式,一个是企业文化建设。

      

      茅理翔的态度极为热情,他的负责行为让学生们动容。在《当代工人》的一篇报道里,陈美霖曾问茅理翔:“前辈,您已经功成名就,身家过亿了,您还要奋斗、还要创业,图啥呢?”茅理翔微微笑了,说了这么一段话:“在未来5年内,民营经济将占中国GDP的4/5,而在现有的600多万家民营企业中,家族企业占到85%以上,在世界各国,家族企业的比例也基本是这样,美国、意大利等国家甚至在90%以上,研究显示,亚洲家族企业中逾九成都富不过三代,想想这些数字,你还会问我图什么吗?”

      

      找到第三次创业的方向

      

      作为国内最早提出现代家族企业研究的人之一,茅理翔2002年淡出方太时,并没有想到要办这么一所学校。那一年,他将一同创业的儿子茅忠群推向前台,全面负责打理方太的事务。

      

      这以后,茅氏父子交接班成为家族产业研究中常常提起的例子。关于茅氏父子,外界多有比较。在媒介的报道里,茅理翔热情健谈,茅忠群低调冷静。

      

      茅理翔说,整个接班过程就是父子两代人相互“较量”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父亲要学习一步一步慢慢退出管理层,也要学习接受年轻人的观点,他们以他们的优点作为企业未来的发展动力。他又说,子女辈也必须学着去接近长辈,理解他们的想法和担忧。

      

      茅认为这大约需要经过“带三年,帮三年,看三年”的过程。茅理翔在和儿子的“较量”中逐步放权,他说:“实际上,交接班的过程,是一个企业变革的过程,是企业二代建立自己管理思想的过程。”

      

      茅老先生发现,儿子的管理模式和自己太不一样,原来是什么事情都要自己管,自己的话就是制度,就是万博亚洲体育,万博娱乐网登录,万博娱乐官网网址命令,所有人都按照他的吩咐做事。但儿子引进制度化之后,把各种权力都下放了。刚开始他很不习惯,也想着去干预,但是后来想想那样做不行。

      

      2002年的淡出,还是给茅理翔带来一些失落,方太好比他的另一个儿子,毕竟浸注了很多心血。“为什么一些企业家不放权?职业经理人不相信,儿子不放心,因为他们太爱自己的企业了,这个企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一手搞起来的,千辛万苦地搞出来的,现在要放权怕他们搞不好,还有种失落感,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思想。”茅理翔后来接受其他媒介采访时,曾这样说。

      

      像许多媒介介绍的那样,这以后,茅理翔的时间逐渐变成了“三三制”:1/3演讲,1/3写书,1/3接待友人。曾有记者感慨他这时的“大权旁落”:在中午采访的两个多小时里,记者已经习惯的被打断采访而请示老总的现象没有出现。

      

      其后的5年,方太的一位员工形容:茅理翔像个明星一样在全国讲学,辗转清华、北大、中大、厦大等全国20多所大学、政府机关、大中型企业和电台、电视台,甚至会跑去参加东南亚等国的论坛,一讲就是300多场。亲眼见到茅演讲的人说,他很有激情,站在舞台上,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累。数目最多时的听众据说达到1500人。腾讯网上一位企业老板曾这样介绍他听茅理翔讲学的场景:“茅理翔只带一个司机,驱车4个小时赶来,没有任何休息便开始演讲,他基本不用讲稿,以年近70岁的高龄站在讲台上连续讲了3个多小时,几百听众鸦雀无声,不时掌声迭起。讲课结束后,茅理翔甚至没喝一口茶,又匆匆和他的司机继续赶4个小时长途回宁波去了。主办方讲,茅理翔没收他们一分钱费用。”

      

      对于他的四处讲学,有媒介形容为他在“自我放逐”,他希望用这样的行为告诉人们,他真正淡出了方太;也有媒介说,走上校园讲坛对茅更像是一种理想的回归,他的职业生涯最早就是从当教师开始的。还有企业家说:讲课纯粹是老茅在为方太打广告,为他处理家族制企业传承问题的实践与理论做宣传,方太品牌内涵的形象因而在他的口下得以巩固。在业界眼里,这个“可能是讲得最多的企业家”,近乎成了家族企业文化的代言人。

      

      除了讲学,写书占了他很多时间。他从2001年起,就开始了对家族企业的研究。他年轻时喜欢文学,生活中没有其他爱好,就是买书、看书、写书。在他500平方米的家里,他们父子各有一个大的书房,各自收藏了几千本书。他的眼睛不是很好,每天坚持用放大镜看书。他写东西时,在纸上写着很大的黑体字,反复修改多次。

      

      在全国巡讲以及写书的过程中,茅理翔有了更多发现,“帅印”交接一直是家族企业遇到的难题,因为交接失败,很多家族企业走向没落。如在慈溪的25000多家民营企业中大多数为家族企业,其中95%以上无法摆脱“富不过三代”的宿命。

      

      “办一所学校,传播方太在家族企业的经营与传承中积累的淡化家族企业管理的思想,并将之系统化、产业化。”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第三次创业的方向。

      

      不打高尔夫也不打麻将

      

      在慈溪家业长青接班人学校的负责人看来,为了搞好这个学校,茅理翔似乎连老命都顾不上了。正常的情况下,他一般9时以后到公司上班,中午要回去午休,下午2时30分左右回到公司。办了学校后,他的作息习惯被打破了,有时午休会取消,每天晚上会为学生个别辅导,通常聊到很晚。家里人担心他的身体,他的太太曾要求他晚上8时以前要回家。

      

      学生结业后,他会给每个学生写信,稿纸上的字写得很大,写完后再由秘书打印。学员回信的,他又写第二封,针对每个人的情况,给出相关指导。

      

      来自浙江威力锻压机械有限公司的学员董铭这样表达了他学习的体会:收获要比想象的多得多,原想来这里看一看,没想到收获这么多。他形容说,教师之一的王健讲授的“优势富集理论”,曾“强烈震撼了”他,使他认识到,企业的创新发展永无止境。

      

      “他做事情,不是100%投入,而是200%投入。”一位员工这样评价茅理翔。很多人对年近70岁的他,除了佩服,还有好奇。在员工的心目中,茅理翔是一个另类的老板:

      

      虽贵为亿万富翁,但生活俭朴,对物质消费似乎没有概念。方太的品牌价值已经超过38亿元,他每个月的零花钱只是2000元,主要用于买书。他的一日三餐清淡而简单,平时都在家里吃,青菜、豆腐是餐桌上的主要菜式。和员工一起出差点菜时,他会说不要浪费,浪费了他就不高兴。他穿的衣服很可能没有手下的高级员工好,他坐的车是黑色的,没有家业长青学校的学员们好。他的休闲方式简单,不打高尔夫,也不打麻将。在宁波一带,不会打牌的老板,有人形容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员工的印象里,茅似乎是不需要享受,只想着工作的老人。他自己曾说:“我的血液里有着创业的因子。”

      

      从前他想当个作家,身体不好时也想当医生,自从全身心地投入创业以后,个人的兴趣一一放弃了,他说:“命运的安排,不知不觉就这样了,人也就是这样不断地得到、失去又得到。”

      

      “我是谁?什么是我的优势?我的价值观是什么?”在回答《中外管理》为茅理翔所作的杜拉克经典五问中第一个问题时,他说:我是方太人,现在更是家业长青人。我是一个创业者,也是一个文化传导者。我的优势是我有一颗永不停止创业的火热的心,有一颗为培养第二代接班人成长的诚挚的心。我的价值观是让我的人生给社会留存更多的奉献。

      

      茅身体不好,每天要固定吃药。他的办公房间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进来的人能感觉得到这个味道,从而意识到,这是一个年近70岁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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